共潮生。

禁忌越深重,我们就越快乐。

【阑尾】好时光

柠子:

生病了,以至于后面都是随便乱打


了却了我的一个心愿,难吃的话就……就这样吧(你


设定很乱,ooc怪我


祝他们都好









陈赫钻进那辆出租车时,腿在慌乱中不知磕到哪儿了,疼的直抽气。他咬牙坐进去,跟师傅说了自己的目的地。车发动时,他无意间看见前面的窄小镜子里自己全副武装后仅仅留下的那一双眼睛。


真难看。


他头疼的揉了,那里发肿,手摸上去还能碰到一片湿意。


天色已晚,加上刚刚结束的一场小雨,路上车并不多。司机是个话少的,一路上只是沉默着并未开口。以往他最难以忍受这样的寂寞,恨不得在自己一年五个指头都能算清楚的坐车次数中回回碰到个话痨。可此情此景他反倒因这一小段难得的安静在心里生出些感激,脑子里的纷乱偃旗息鼓,出现了很短暂的空白。手里捏着的手机早已被他调至静音,安安静静的,反射出车子飞驰而过中一盏盏闪过的路灯所散发出的橙黄光芒。


不知为何,很多记忆的碎片杂乱的伴着车轮与沥青摩擦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他怔了很久,一直平静的看着窗外每一秒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画面,盯着残存的雨滴蜿蜒着在干净的玻璃上留下痕迹。


到最后,他闭上眼睛。


一切都消失了。





住院部的灯光已经很暗,约莫着很多病人都已经入眠。还未休息的护士在窃窃私语,声音飘荡在空气里竟显出渺茫。他抿着嘴放轻脚步,一间间顺着找,终于看到了自己脑子里反复颠来倒去的那四个数字。


门轻轻掩着,漏了几束惨白的灯光。他推门进去,就见一人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


是郑恺。


此刻他这样一个毫无生气的状态总能触发陈赫想到些不好的事情,整个人更加心烦意乱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也不顾这病房里充斥着他最厌恶的消毒水味儿。郑恺手背上细细的吊针连着的管子里滴滴答答的流着药水,不知疲倦的涌进他的血管,通往他的身体。他的头上裹了纱布,隐隐看出刺眼的鲜红。


陈赫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看到郑恺暂时无恙的放松而浑身无力,蹑手蹑脚拉了板凳坐在床边。近看那人,脸上毫无血色,眉头也蹙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闭紧倒显得更脆弱些,睫毛垂下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看上去憔悴不已。他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只是这样看着,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


从接到郑恺出事的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陈赫患得患失,居然荒唐到思考这两个小时的焦急足不足以换取此刻床上安静躺着的病患的一刻清醒。他急切的希望白日梦成真,因为这样安静的,令人压抑的氛围令他焦虑,他甚至难以捕捉到郑恺的气息。


时间好似静止,只剩下因安静而显得越发清晰的药水的嘀嗒嘀嗒声。他正愣神着,突然听见身后房门响动。


一个面色疲惫的女人进来,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冲他点点头,问:“外面还在下雨吗?”


陈赫是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郑恺的女朋友——他对这一身份的所有姑娘都有不知道该不该算莫名其妙的尴尬。见她如此他也放心下来,顺着模糊了这一细节:“不下了。”


女人甩甩手上的水珠,有些疲累的把自己窝进沙发。陈赫沉默了一会,又耐不住担心,问:


“……郑恺他到底怎么样了?”


“不是很清楚,他一过来就做手术,现在也是刚刚才躺进病房。”女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涂着鲜艳的蔻丹,半掩着自己的脸,“医生说,可能情况不太好。”


情况不太好。


陈赫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尽量克制自己别往背后深的地儿想。气氛沉重,他又将目光投向躺在病床上的郑恺。


那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仿佛沉睡着,永远不会醒来。





陈赫躲进角落,浑身每一个口袋都掏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干瘪的烟盒。他探了手指进去,摸出一根烟。


耳边的彩铃响了十几秒才断,李晨的声音经过这么长的距离传过来显得有些奇怪:“……你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害我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看郑恺,怕被念叨就打静音了。”陈赫淡道,“晨哥,你收工了?”


“听了消息就拍不下去了,一个镜头cut了十几遍。”李晨叹气,“他到底怎么样?伤哪儿了?”


“爆破戏,他为了个孩子撤慢了,肋骨骨折,”陈赫尽力喘气,恨不得把鼻翼间萦绕的尼古丁的味道全部吸进肺里强迫自己冷静,“头磕到石头上,听人说送来的时候全是血。现在还没醒。”


那边没声了,一整段的沉默,仿佛一个极慢的长镜头。陈赫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声音里带了很淡很细微的哭腔,“我……我真的……”


真的什么呢?


他想,自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他既不能感知此刻郑恺的疼痛,也不能避免他受这样的伤。他甚至不能像那女人一样以一个最亲密的身份陪着,不能第一时间接到郑恺受伤的消息。


他什么都做不了。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未联系郑恺,很久以前就再未提起过这一个人。他很少再在微博上祝他票房大卖,他亦再没有在节目中提起以前的峥嵘岁月。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像两条匆匆别过的河,就算曾经汇聚着一起奔腾时有多么亲密无间,如今也再无交集。


毫无缘由,却又理所应当。现下,他竟已很难回忆起那时他们两人互相依靠的情形了。


郑恺现在的生活里似乎只有浪漫的爱情,繁忙的工作,麻烦却惹人疼爱的宠物,还有偶尔夜晚在键盘上敲下的几行矫情文字。


这里面没有任何一项和“陈赫”这一人有所关联。


在曾年少的时候,郑恺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等老了,两个人一起搬到海岛上,写回忆录。


我文笔太糟糕,还是你写吧。我口述,保证你的名字每三行出现一次。他说。


那时他们还年轻,缠绵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家廉价的旅馆,在一张会咯吱咯吱响的床上。两个人都是背着所有人偷跑出来的,眼睛晶亮,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将嘴唇相贴合,急切的索取对方的津液和对方的爱抚。他们找了一家夜晚亮着油腻灯光的小店,扔了身份证就要开房间。那睡眼朦胧的前台小姐头一点一点,笔也一点一点,勾勒出并不好看的字。他们状似平静的看着,实际上那积了薄灰的台面下,十根手指已经胡乱着、歪七扭八的缠在一起,竭尽所能的抚摸,仿佛是对方的身体。


当晚他们一直到精疲力尽才结束,谁都没提明天的事。郑恺被陈赫长手长脚的束着,望着头顶昏黄的灯光闲扯。陈赫听了他那句信誓旦旦的保证,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捏着他尖尖的下巴转过来,吻上去。


在最后那晚记忆结束之前的最后一刻,陈赫说,我爱你。


陈赫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那三个字。


他觉得他应该是忘了,什么都忘了。明明说好的那本每三行都有彼此的回忆录成了灰,成了烟,成了陈赫心头上偶尔刺痛的细小伤口,也成了再未提过的尘封往事。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能变成这样?怎么能从那样的亲密中抽离变得如此淡漠,又如何能在曾承诺过海誓山盟的关系里分别变得这样疏远?那么多日日夜夜的相伴,那么多一点一滴汇聚的关怀,怎么好似顷刻间分崩离析,如一把握在手中的沙,如一捧漾在手中的水,越想握紧越易流逝,一扬手,只剩下令人眷恋的残存温度,和令人寒心的冰冷空气。


他们好像开启了一段再无对方戏份的人生。


他真的很挫败,真的很难过。从接到女人一通透着无力的电话开始,那种细细密密的疼痛折磨着他的心脏,也折磨着他的理智。手中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滚烫的火星灼伤他的手指,逼出他此刻的疼痛,也逼出他眼睛里含着的泪。


在这片黑暗里,他蹲下来,头埋在厚重的衣服里,眼泪一点一点,润湿了他的脸庞。





当天晚上,陈赫并未回家。女人实在疲惫,禁不住陈赫的劝说回去休息,留他一人守着。


病房是有折叠沙发的,但他并不想用。找护士要了个软和的毯子,他草草洗漱后披着趴在床沿上,伸手把灯关了几盏只留下角落的一束小小光亮,而后尝试着闭上眼睛。片刻,他又睁开眼,小心翼翼的将郑恺输液的那只手松松的放手里握着,把那片因为药水而稍显冰凉的皮肤染上暖意。


他睡的很不安稳,总做些颠三倒四的梦。时不时惊醒后,第一眼就看郑恺的吊瓶。这样翻来覆去好几回,他终于在窗帘透出淡淡的晨光中睡过去。


他又做梦,梦见一间干净狭小的房间里,郑恺套着个洗的变形的白T恤冲他笑。郑恺说:“老狗,今天我去拍广告,那导演夸我有灵气,以后一定会红的。”


他挑挑眉,面露揶揄:“不会是看上你了吧?长的帅不帅呀?”


郑恺一撇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猥琐?小爷这么帅,怎么就不能被夸了?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陈赫扑过去,嚷着:“谁猥琐啦?谁猥琐啦?”一边去扒他的衣服。郑恺的牛仔裤松垮,一拽便露出干净的四角内裤。他们倒在柔软的床上,如精力旺盛的幼兽般嬉闹亲吻。陈赫把身下人形状好看的锁骨和胸口印上花瓣般艳丽的吻痕,手熟稔的探进那片薄薄的布料里挑逗。郑恺慵懒的哼叫着,又不甘寂寞的凑过来说:“你……你亲亲我……”


陈赫笑了,笑的眼睛里如同有清澈的阳光。他偏头把郑恺那两片嘴唇含进去吮吸,反反复复,虔诚认真,仿佛永远不会厌倦此事。两人短暂的分离,复又将四片唇瓣紧紧贴合,嘴角被扯出煽情的银丝,摇摇欲坠着,却又难以割舍。


他们沉浮进欲望里,可他们年轻,年轻到这欲望都显得通透明亮,像一块由层层糖丝包裹的糖果,甜蜜且柔软。


这样的缠绵,动人,亦令人难忘。


郑恺含笑的眼睛成了这的梦境的最后一幕,他突然从这梦里清醒过来。手边的郑恺还在昏迷着,并不炽热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探进来,将他细密的睫毛勾勒出淡淡的光影。陈赫愣了片刻,伸手去摸手机,7点40。


他重新趴回去,双眼涣散着盯着虚无的一点发呆。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一个梦。


这样一个,真实发生过,且再也无法实现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来,到卫生间里鞠一碰水洒到脸上。水珠一滴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来,像是一滴滴滚烫的热泪。





郑恺醒过来是在第四天,比医生的预期整整晚了一天。


陈赫等的心力交瘁,他推了这几天的工作执意要在这里等到他醒来。期间很多人来探望,花束和水果摆了一桌子。


陈赫想,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这些玩意都吃了。


他常常恍惚着觉得这几天就是个梦,和以往那些他曾偶尔做过的,有关郑恺的那些梦并无什么不同。他们会在梦里声泪俱下的控诉,会在梦里温柔缱绻的缠绵,会在梦里撕心裂肺的离别,亦会在梦里淡然礼貌的重逢。这次也一样,只要梦一醒,郑恺依然是那个笑容和善骨子里特立独行的家伙,他们可能会在某个剧组里短暂的相遇,又会在平淡的寒暄中抽身离去。他们可能至死都不会再有机会好好交谈探究造成彼此如今关系的罪魁祸首,可能只会在对方的婚礼上出席,敬酒,调侃,祝福。


可能永远都是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


他不在乎这样的结局,他早就料到。


可那一滴滴冰凉的令人发寒的药水,可那如果不通过心跳和脉搏就看不出生死的躯体,可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郑恺真的躺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着同他一样的空气。


陈赫宁愿自己不要拥有这样一份独处的机会,宁愿两人形同陌路。


只愿他平安喜乐。


只要他平安喜乐。


他胡思乱想了很久,周围的人都在劝他保重身体。网上的评论大多数都为他如此牵挂的举动所感动,他看了几条,又看郑恺。


你看,我多好,你醒来看看我行不行?


等待的时间磨人,他曾经最不耐烦这样的等待,现在在发现,若是充满绝望着的期盼,若是心存浓重的,快要喷薄而出的爱意,这样的等待就像是救赎。


这样的等待,直到郑恺醒来。


彼时他正趴在床沿上打盹,眼睛下全是乌青。这段时间他都睡得不好,一点点动静都能被惊醒。手里握着的手细微的动了一下,他迷糊着愣了一会,突然猛地反应过来。


“郑恺!”他短促的叫一声,回应他的是一声难受的呜咽。


他连按护士铃都忘了,快步冲出去喊医生:“醒了!他醒了!”


一系列检查陆续开始,陈赫平复了心情后在旁边站着看,心里是难言的惊诧与心安。他又抽空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说了这个消息,李晨是最高兴的。陈赫听着他电话那头喜悦的庆幸感叹笑了,再次确认了几分钟前这一喜事真实发生过。


郑恺醒了,安然无恙。


他是没有什么宗教信仰的,此刻却虔诚的想朝圣。


挂了电话已是十几分钟以后。等他回到病房,发现医生已经做完了初步检查,站在那等他。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他笑问。


“郑先生……他一切无恙,就是,”医生皱眉斟酌了用词,“可能记忆方面出现了问题。”


“什么?”陈赫抬头,似乎在探究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你的意思是……”


“……他暂时,暂时可能有些人和事都记不起来了。”


身后郑恺略显无助的声音传来:“我到底是谁?你,你们……”


陈赫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无人去捡。





郑恺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陈赫笑道:“是个好兆头。”


这几天他们已经熟悉起来,陈赫很耐得住性子,一点一点告诉他曾经的事。郑恺醒来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但陈赫托了人,除了几个亲密的友人,其余的都不知道郑恺此刻的状况。


医生说他这样的状况只是暂时的,以后会恢复,只是不知时间长短。陈赫听了便放下心来,跟郑恺说,你权当放个假。你都好久没放假了。


我以前很忙吗?郑恺问,那看来我活的很有意义嘛。


陈赫笑着说,没有人比你活的更有意义,好多人都靠你生活呢。


比如我。他想。


郑恺没注意他一瞬间的不自然,又跟他说了会话。此刻他们正走在大学校园的那一条小径上,时至深秋,两边两排银杏笔直,在一阵微凉的清风中每一片叶子摩肩接踵,发出好听的声音。偶尔风急了些,那一片片扇形叶子便成了一只只翅膀薄脆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将萧瑟的秋意扯出。


陈赫一步一步的走,脚下厚厚的落叶与鞋底摩擦,柔软舒适。他说:“以前我们上课都要走这条路的,夏天最喜欢,因为树荫浓重特别阴凉。你不知道,那时候的每一片银杏叶都是极其漂亮的绿色,你那阵子喜欢,非要拉着我捡,说要做书签。要求还特多,形状要整齐,绿色要正,连叶梗都要形状好看的……”


“我这么龟毛呀?”郑恺不太好意思的笑。他没戴口罩,整张脸干干净净的素着。陈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闲适的,完全不加修饰的他了,怔了好一会。


郑恺以前对于化妆有着执着的追求。自从他看了自己广告成片后,就坚信一双化妆师的手四舍五入等于二次投胎。所以他常常很简单的涂抹一些面乳,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陈赫他们多次嘲笑他这个说出去不太好听的神奇癖好,他倒是满不在乎:“在永远都是直播的生活里,当然要时刻保持光鲜亮丽。”


于是在两人事业刚刚起步的青年时代,他们风尘仆仆的从很多座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工作种回来,相对的都是一张加以粉饰的脸。陈赫很不喜欢那种皮肤相贴粘腻的感觉,莫名的抵触。只不过那时思念都泛滥成灾,两人太渴望用汗水和亲吻证明对方的存在,所以情到浓时反而不在乎了。


直到那几年两人因为越发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和难得几通接通的电话里无休止的争吵而终于陷入冷战之时,陈赫才发现自己连那种曾让自己深恶痛绝的粘腻感觉都开始怀念。他思念郑恺的笑容,思念郑恺鲜少流露的孩子气,思念郑恺总因为莽撞而磕碰到自己嘴唇的牙齿,也思念郑恺与自己相拥时那颗永不停息跳动的心脏。


他们那天终于抽了空在一间宾馆房间里碰头,只是一见面,两人就耐不住性子亲吻在一起。唇齿偶尔分离时,郑恺喘息:“我真的好想你……”


陈赫回吻他,把一个个滚烫的触碰辗转于他每一寸因情欲而泛红的肌肤。


两人之间的争吵冷战仿佛从不曾有过,陈赫想,也许只是拥抱在一起,两人就能再无嫌隙。


结束后,陈赫才得以仔细看郑恺的脸。那张脸上白净朴素,什么修饰都没有。


陈赫问:“今天没带妆?”


郑恺说:“我太累了。”


只这一句,陈赫便已懂得。


短暂的新奇过后,陈赫亦已厌恶了自己脸上每天厚重的妆容。这仿佛一个面具,带来了观众喜欢的一张脸,这张脸上的喜怒哀乐都精准无误。


可这不是自己。


他心里酸胀,拥了郑恺,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郑恺被他的动作逗的发笑,又说:“还是想把真实的一面留给你……我们早该这样……对不对?”


陈赫说:“对。”


他终于明白那时自己莫名的抵触源自于什么。





陆陆续续有学生有说有笑的走过,将善意的好奇目光投到他们的身上,偶尔还有几个小女生要求他们签名。陈赫一并给郑恺拦了——他并不清楚自己曾经的签名设计,很容易露馅。


郑恺以眼神向他道谢,陈赫回以一个微笑。


他们走得很慢,一点一点并肩迈步,直到那条银杏路的尽头。那里有一棵最高大的银杏,叶子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几乎成了一场伴随着清新草木香气的雨。


陈赫停下脚步。


他心不在焉的跟郑恺介绍这树的历史,手抚着粗糙的树干。上面有很多刻痕,近几年被学校禁止了,所以很多都经过风吹日晒而变得模糊起来。


郑恺惊讶于他对于这棵树的熟悉。陈赫笑道:“以前闲的没事,了解过。”


其实,怎么会不了解呢?


这是他曾经和郑恺告白的地方啊。


那时他们都还羞涩,互有好感却并未开口。一晚他们出门吃宵夜,回来时居然突然下起小雪。这座城市冬暖夏凉,常年不下雪,碰巧遇见这么难得的雪景,他们都兴奋的要命。虽只是薄薄的一层雪霜,但也足够他们玩闹。那么长的一段路,两人没有伞,奔跑着去捧起一点点地上的积雪。只是一碰到手,那在昏黄的路灯下晶莹的雪花便都化成了干净清澈的雪水。因为夜色已深,路上几乎没有人,他们毫无顾忌的互相抛洒,一路欢声笑语。


陈赫先跑到尽头的那棵树下,笑着看郑恺跑来。大约是太急了,郑恺在就要碰到陈赫时未在意脚下湿滑泥泞的路,整个人滑倒,扑到陈赫怀里。陈赫倒是稳稳的接住,借着暗弱的灯光看他有没有受伤。他们都在雪天里毫无遮拦的跑了许久,满头满脸都是细碎的雪花。这样一看,就像是一夜间白了头。


陈赫心里一暖,居然凑过去,吻住郑恺因寒冷而冰凉干涩的嘴唇。


这个吻结束的很快,但两人都觉得过去了好久。分开时都微微喘着气,气息勾缠,薄薄的白雾游移在他们眼前,温热潮湿的气息浸润了他们的面庞。


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谁都未说一词一语。


陈赫觉得自己永远都难以忘却那棵冬日里只剩下干枯枝丫的银杏,那比任何一个时刻的它都要好看。


他们后来趁着夜色在树干上刻了两人的名字,很小,很浅。


如今,在这个深秋里,陈赫正依着模糊的记忆摸索着那片刻了他们名字的地方,一片片粗糙的树皮划过掌心。


郑恺没发现他的动作,很感兴趣的问东问西。他突然有些奇怪的问:“嗯?……你是不是哭了?”


“怎么可能?我哭什么。”陈赫微微哽咽,勉强笑着说。


此刻,他终于找到那片已经摸不出字迹意义的树皮。嶙峋的树皮因他用力而在他掌心留下印痕,并不算尖利,可他却觉得万分疼痛。


往昔的一幕幕都飞逝而过。


他想,那可真是一段好时光。





傍晚,陈赫约了杜江和张殿伦出来吃饭。


他们两个知道郑恺的情况,嘻嘻哈哈的过来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不就暂时不记得了吗?我们都在嘛,没什么不同。”


郑恺和他们聊的很投机,他们大学时的趣事太多了,加上杜江夸张的叙述,郑恺笑的开怀。他们四个坐在很大的包厢里,饭菜袅袅的热气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陈赫有些恍惚。


他们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轻轻松松的凑在一起吃一顿饭了。每个人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聚会,没有时间怀旧,没有时间宵夜,没有时间联络。


有时候,陈赫怀疑,艺人这个职业,是不是就是代表着无休止的工作,永远得体的举止,尽管清楚无法讨好所有人可还要费尽心机的伪装,以及和亲人朋友日渐疏远的关系?


他宁可自己从未选择这条路。


这样也不好。他想,这样他就遇不到这群朋友,也遇不到郑恺。


可若是从未得到,是否就代表会永不失去?


他现在失去了,失去了和郑恺曾经亲密的关系,只留下一堆一回忆起来心里就泛疼的往事。曾经他以为分手,一定需要一个很具体的理由。比如劈腿,比如性格不合,比如父母反对,可轮到他自己,却是一个说出来引人发笑的抽象理由。


忙。


忙到他每天没有任何空闲时间去想念,忙到每天没有任何机会去通电,忙到双方的电话永远不能及时接通,忙到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远。


如果距离远隔数千公里,那又得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去知晓对方的想法?如果不能了解对方的想法,又怎么能感受到爱和牵挂?


于是他们争吵,冷战,疏远,陌生。他们再不会因为一次见面而兴奋的辗转反侧,亦不会因为一场争吵而心神不宁。


于是,他们分手。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陈赫无数次在中途认为只是一个梦。可这场梦中,他会痛,会后悔,会无奈,会流泪。


他们渐行渐远。


他们的微博里再没有关于对方的东西,他们在宣传期也只是一个转发的关系,他们的节目访谈里再没有对方的名字,他们的心里终于藏了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陈赫有时候很奇怪,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彼此的一张脸,终于又都戴上了面具,相隔一张屏幕,相隔万水千山。那么多爱意,隐秘的,浓烈的,甜蜜的,都成了心上的一层最深处的柔软,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可他好像明明还爱他的。


怎么办呢?


吃完饭后,他们道别。相互拥抱时,陈赫在他耳边问:“郑恺,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了,”郑恺笑道,“就算我现在并不能像你心中的我一样记得你,但我也明白,你一定是我非常,非常好的兄弟。”


陈赫也笑,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和一片制作精巧的银杏书签。郑恺接过细看,照片上的他们,青春阳光,神采飞扬。


他轻声说:“送你的。”


你知道吗?那可真是一段好时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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