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潮生。

禁忌越深重,我们就越快乐。

【好家伙】湖蓝

slash-cat:

……大概是时光中心吧


门时,以及时光和芦焱的谜の友谊(何)


党花友情客串(……)


-----------------------------------------------------


湖蓝




芦焱再见到时光的时候似乎是好久以后的事了,又好像是分开转眼又见上了。


那会儿芦焱正乐此不疲地举着根已经枯死的脆弱的树枝充当教鞭,领着一群孩童在那儿转圈儿,边转边唱“飞得高,飞得低,学习学习再学习”,然后他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何思齐——”那声音卷在大西北偶尔会吹起的一阵燥热的风里,带着黄土味儿卷到他耳边,懒懒的、有点儿戏谑的。


芦焱停下来,看到远处大砂锅一棵树和一个人影,时光骑在马背上,背后的黄沙漫漫跟蒸笼似的,时光的样子还是该死的年轻,好像时光在他的身上真的永驻,又真的易逝,从他的脸上和身上趟过去没一点儿痕迹。


时光策马从树下往他这儿来,芦焱挥着教鞭节节往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一嘴儿的沙!”芦焱说,他被时光的马腾了一脸黄沙,时光哈哈大笑起来。


芦焱坐在地上,他仰头看着时光,上次他这样看时光的时候,时光还光着膀子在天台上,拿枪对着他,那时候他比现在多愁善感点,时光也比现在狂躁无理些。


“你又做回土匪了啊。”芦焱问,他坐在地上也不打算起来。


时光于是就下马陪他坐着。


“我倒是想做回土匪。”时光说,“但是天外山就只剩我一个了,怎么当?”


芦焱想,也对,九宫被拿去炸了阿部堪治,门栓被屠先生判了死刑,天外山的弟兄们只剩一个时光了,纵使时光可以一打百,但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帮,他想到那会儿天外山的弟兄在马上鬼似的狂叫,手里甩着家伙从后面狂奔而来把自己团团围住,时光骑在马背上,头顶上的太阳光照得他比大西北的荒漠还狂还躁,门栓就在他身后。


那会儿门栓,他的桥,还在呢,芦焱想。


时光忽然伸手把芦焱提溜起来,拖着他走,芦焱猝不及防地被他扯得一个趔跌,他的学生们站成一排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条尾巴。


“你要拉我去哪儿啊?”芦焱问。


“去见个人。”时光说。


“那您能不能动作轻点。”芦焱抱怨,“我觉得我跟你还是处不来。”


时光笑笑,“说的谁他妈想跟你处得来似的。”


 


时光带芦焱见的是一个老人家,头发花白,坐在两棵树破破烂烂的教堂里,她看见时光来了,动了动衰老的脑袋,眼里有了点奄奄一息的活气。


“妈妈。”时光一进门就这么喊,喊得芦焱差点摔了个跟头。


“妈妈?”芦焱看他,“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妈?屠先生老相好啊?”


时光听了踹他一脚,押着芦焱面不改色地跟那老人说,“妈妈,这是您孙子。”


芦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薛小家的母亲,原来她没死,她从南京的大屠杀里活下来了,芦焱又想笑又想哭,活下来好啊,活下来就算自己没盼头了,还能给别人点盼头,可是小家她不在了啊。


芦焱吸了吸鼻子,从时光那挣开,没好气地叫道,“你他妈才是孙子呢!谁允许了你就管人叫妈,人同意了吗?你要不要脸!?”


小家的娘缓缓地看了他一眼,问芦焱,“那你是谁啊?”


芦焱憋了半天,还是无可奈何地说了句,“……我是您孙子。”


时光在一旁笑得前翻后仰,就差打滚了,芦焱瞪他,“你现在怎么跟门栓一个德性!?”


时光耸肩,“没办法,他是我朋友呗。”


他这话说得很是失魂落魄,芦焱也失魂落魄的,他们现在的交情就是两个没了朋友的失魂落魄的人凑在了一起。


“我在一棵树边儿上给门栓立了个碑,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吗?”芦焱问。


“……好。”时光回答。


 


芦焱去买酒,半碗酒掺到整整一坛水里,要芦焱整三个月工钱,时光看他抱着那被黄沙裹着的酒坛子出来的时候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芦焱笑着看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你干什么!”


“要是换了以前,这老板恐怕得为了挣了一坛酒的钱,赔进去他一整个店。”芦焱说,他脸上的表情似曾相识,让时光隐隐有种动手的欲望,他伸手握了握,发现手上没有长枪。


芦焱忽然抱着酒坛夹紧了双腿。


“你可别跟我也来这套。”


“跟你来哪套?”


“跟我来门栓那套。”


时光这才想起来,以前门栓就是偶尔会用这种类似老妈子的欣慰眼神看他,这表情很会惹怒时光,他又不是小孩子,这么看他几个意思?几个意思?于是时光动动手上的枪,一枪托往门栓胯间招呼过去:“我又不小心了”时光毫无诚意地对门栓说。


“有意思吗?有意思吗?”门栓特无奈地问。


“有意思啊。”时光笑着回答。


门栓面上又瘫了点,他对待时光就像对待一个特别顽皮的孩子,有时候有些恼,但又喜欢心疼得不得了,他不知道该拿时光怎么办,希望他成熟点,又不希望他按照他该有的方式长大,于是只好宠着,宠一天算一天。


时光跟着芦焱慢腾腾走到一棵树仅有的那棵枯树,它在冷下来的大西北和红色阔远的天色里像一只已经枯死的鬼爪,芦焱在树旁边插了两支断枝,一根给门栓,一根给青山,时光跟着他坐下来,拿手里的酒碗去碰碰那两根随时都会被风卷走的断枝。


“何思齐,你这也算碑?”时光从脚边拿了两块石子,“好歹得有个石头立着。”


“是,太子爷教训得是。”芦焱贫道。


“我看芦二少爷这张嘴倒是颇有若水先生遗风的欠扇。”


大西北白天热得有多烧心,晚上就冷得有多刺骨,时光和芦焱并排坐在慢慢冷下来的一棵树,面对夜幕下变成白茫茫雪似的荒漠,一坛子水里兑酒的玩意儿只有四大碗的量,两碗敬了青山和门栓,两碗他们自己喝,芦焱喝得直打哆嗦,时光一口咕咚咕咚就干了,把碗一扔,混进白晃晃的沙堆里。


芦焱抱着自己胳膊,曲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他问时光,“青山死的时候,你为他哭过吗。”


“哭过。”时光说,“两次,哭得跟你似的窝囊。”他看了一眼现在的芦焱。


“你现在还能听到那老头的声音吗。”


“听得到——”时光手指在耳边转了转,“一天到晚喋喋不休的,烦死人了。”


“他说什么了?”芦焱问。


“他说……”时光看向远方,他好像看到白色的荒漠尽头站了个人,枯木似的身板,却神采奕奕的,身上的长衫被风卷起一个角。


这烦人的死老头。


“这死老头说,孩子,我心甚慰。”


芦焱伸过脑袋去看时光,时光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水擦亮了,映了大西北夜里的星星,带着一股子清清朗朗的伤感。


“看你个头啊!”时光对他凶道,“眼里落水了,芦二少爷,都能映天上的星星了!”时光对他说,芦焱一抹自己的眼睛,发现掌心里是湿的。


门栓和青山,被他埋在黄土下、埋在少年中国的梦里的桥和彼岸,现在只有时光能和芦焱一起谈谈了。


时光对九宫有同情没友情,对门栓有友情没同情,对芦焱既没同情也没友情。


青山以前跟他说,“时光,孩子,我真希望你和真正的红先生聊一聊,又不希望你们俩能好好聊,你肯定跟真正的红先生处不来,他肯定也跟你处不来,没人能跟自己的镜子做朋友,只有等到哪天你们什么都不剩了的时候,你们才能坐下来,好好地聊聊天,聊聊琐事。”


 


“我明早一早就走。”


“哪儿去?”


“逃亡去啊。”


芦焱奇怪地看着时光,时光拍拍芦焱的肩膀,“所以拜托你好好照顾妈妈啊,好赖也是你外婆。”


芦焱甩开他,“去你的!你他妈才是孙子呢,你有种你带着她一块儿逃亡去,她不是你的家你活着的卑微的理由吗?”


“所以我要让这个理由安顿下来啊。”时光说,“我要是哪天死了,我会托先生把我的尸体运回这个鬼地方来的,到时候尸体上就四个大字:何思齐收。”


“我才不收你的尸体!我会让它在一棵树风干,我会让它一点点陷进沙子里让你的血肉慢慢的也变成流沙,从这个茫茫的大砂锅里往外流,天南地北的走,走到时光都走不到的地方,说不定那时候大好的河山已经尸横遍野,偶然发现一朵白色的野百合都觉得是上天的赏赐。”


“不用等到我死,我这就出去看看。”时光恶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假腿,“用老子这双瘸腿走去看看,能踏出一寸安康就踏出一寸安康,就!用!老!子!这!双!瘸!腿!”


时光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芦焱吼道,他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又听到青山的声音:孩子啊,我心甚慰。


芦焱跟他僵持了一会儿,他对时光说,“我觉得我还是跟你处不来。”


“说的谁他妈想跟你处得来一样。”时光咬牙切齿地回他。


他们同时低头笑起来,如果门栓在,一定会伸出胳膊一左一右拍拍他们的肩膀。


“你知道门栓的真名吗?”时光突然问。


芦焱懵了一懵,“哦,他不叫铁门栓啊?”


时光翻了个白眼,“门栓是代号,就像我代号是时光一样,我以前从没关心过他真名叫什么。”


“哦……那你真名叫什么?”


“我没有真名,以前我叫时光,现在我打算换个名字了,现在我既然顶替了红先生成了先生通缉令上的头号要犯,也得要个应景点的名字。”


时光上马的时候太阳刚刚从大砂锅的尽头升起来,热热烈烈的一轮红,他们头顶的天色湖水一样蓝,时光说,“从今天开始,我叫湖蓝。”


湖蓝策马扬长而去,马蹄又给芦焱喂了一嘴的黄沙,芦焱转头对从屋里出来的小家的妈说,“外婆,您女儿的男人怎么这副德性?”


 


门栓27年的时候去过一次四川,碰到一个小孩傲得很,被围在墙角一抗三,被欺负得惨不忍睹了还非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跟时光在青年训练营的那股倔劲挺像,只不过时光是一打十、一打百,还是出人命的打法。门栓蹲下来,看那小孩满脸青,就一双眼睛还透亮,门栓送了把军刀给他,说这给你长大了用,双刀,耍起来轻巧。那小孩一板一眼地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撒,立宪就先谢过先生咯。”一本正经地带着软软的四川口音,门栓后来把这事儿说给时光听,他说那小子太像你了,一把军刀似的,磨得越薄、越光,就越锋利,就越容易断,就是一瓜娃子。


时光只把这个当成门栓无数个无聊故事中的一个,后来湖蓝逃亡到四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事,他才明白当时门栓是在拐着弯担心他,而这时候张立宪这个名字已经被刻在了南天门上,再也下不来了。


湖蓝试着回忆1927年都发生了什么些事,1927年发生了不少大事小事。


大事比如上海的四一二,浩浩荡荡成千上万的人命被当成柴火烧在已经变得跟坟场差不多的上海。


小事就多了琐碎了,比方说广东佛山一家姓龙的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又在街上跟人吵架,而另一边来自热河和察哈尔交界的一家以招魂为生的人正在街尾跳大神,比方说北平孟家小太爷对着自家了无生气的院子发呆了,而远在美国的一个姓何的小子第一次听说世界上有沽宁这个地方,那是他的家乡。


那年何思齐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一棵树,时光站在里屠先生面前,背后一群青年训练营的人,九宫站在他左边,门栓站在屠先生右侧,屠先生跟他说,“时光,他叫铁门栓,他可以当你的左膀右臂。”


然后14年过去了,这14年里,广东佛山的那个姓龙的小少爷一瓶豉汁打到了沽宁后备团去,招魂的那家人只剩了个孤魂野鬼般成天死啦死啦的儿子,一路边参军边败军边逃着招魂,逃到沽宁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偷了个年轻军官的名字,北平孟家的小太爷去参了军,搭了一条腿进去还成了溃军,美国那姓何的小子坐在越洋的轮船上,第一次去看自己的家乡。


这年何思齐这个名字扎根在了一棵树,铁门栓从时光的朋友变成了敌人,又从敌人变成了死人,芦焱和时光从敌人变成了过路的故人,时光被埋在大西北的砂锅里,湖蓝开始浪迹在渐渐变得尸横遍野的国土。


湖蓝去过四川、去过云南,在靠近禅达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师团把去禅达的路堵住了,说是有日本斥候混进镇上,要对过路人彻查,这个师团的师座站得像把枪,他旁边有个年轻的副官,湖蓝看着那个副官,感觉有点熟悉。


那个副官负责登记,他一个个对他们询问过来,到湖蓝面前的时候,湖蓝看到他腰间上挂着的两把军刀。


“这两把军刀挺好看的。”


那个副官瞧了他一眼,“好看关你啥子事情?哪儿来的。”


湖蓝听到这四川口音有点想笑。


“上海,棚户区。”


“名字。”


“湖蓝。”湖蓝说,“我有个朋友叫门栓,铁门栓。”


那个副官奇怪地看着他,然后对着湖蓝的名字笑,用他的四川口音说,“天底下还真有第二个叫得这么奇怪的名字撒,小时候我认得一个怪人,说他叫个啥子果绿,送了我两把军刀撒,你们俩要是认识的话倒是可以凑一对了。”


湖蓝听了想笑,他一笑,眼睛里湿漉漉一片。


“你家里还有啥子人没有?”


“我有个妈妈,现在在西北的一棵树。”湖蓝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个父亲,也在一棵树,他叫青山。”




END


-------------------------------------------


……好吧友情客串的还有乌鸦、死啦、何莫修、小太爷和师座

评论

热度(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