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潮生。

禁忌越深重,我们就越快乐。

【段晨】长流

slash-cat:


意味不明的大写加粗的rps


各种捏他,慎入!!


纪念一下萌的第一对rps


张欣欣强势领饭盒,铁打的闺蜜组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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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流




李晨第一次对“物是人非”这个词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感悟,是在瑶里的某一个早上,起因是张译随口说的一句话。


那会儿他正绕着瑶里满巷子乱跑回来,在深秋有些冷的大清晨里只穿一件背心,浑身湿哒哒的,脖子上挂着一毛巾,刘海被汗和湿冷的空气粘成一团贴在脑门上,整个看上去接地气到不行,张译裹着件外套出来,嘴里叼着根牙刷,看到李晨这副尊容跟大冬天活吞了薄荷牙膏似的。


“晨儿。”张译说,“还晨跑啊,给老段给带的改不回来了啊。”


李晨拿手里早就被晨雾给侵蚀得一塌糊涂的毛巾徒劳地擦着自己的头发,擦完了往张译身上一扔:“你懂什么,这叫毅力,叫持之以恒,叫一日之计在于晨,晨!懂不懂?不懂吧,看你那小身板儿就知道不懂,刷你的牙去,去去去。”


张译给他翻了个十分具有小太爷风格的白眼,叼着牙刷回屋去了,那块毛巾被他搁在门口水龙头上,在瑶里湿冷的早晨耷拉着,李晨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掏出手机给人发短信。


“小爷我还坚持晨跑呢,都是给你带的。”


他把短信发出去了,然后坐在石板上发呆,身上的汗一点点冷下来,混着湿气黏在皮肤上,怪凉的,瑶里早上整个都是灰色调的,现在出太阳了,才慢慢在这些灰蓝的色调里掺一点暖和的金色进去,不温不凉的美感跟腾冲有点儿像。


不温不凉这词儿是老段发明的,那会儿他们在腾冲,李晨来得晚,刚进组的第二天早上,前一天的舟车劳累还没缓过来就被人从被窝里硬给拎起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在于晨,李晨儿同志。”罪魁祸首一本正经地说,“起来起来,运动服换起来,跑鞋穿起来。”


李晨浑身的骨头都还在犯懒,在床上打了个滚,直接摔了下去,跌进一堆衣服里,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人:“段段,你怎么半点儿不变啊。”


都十年了,这副大清早拉人出去迎接朝阳的黏人劲怎么半点儿不变啊,李晨当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抱怨,被彻底弄清醒了之后又开开心心套上运动衫跟在段奕宏后边跑。


段奕宏跑步跟他人一样四平八稳,全程都匀速,一呼一吸张弛有度的,又隐隐藏着股发狠的张力,李晨跟在段奕宏后面,看到他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白色的T恤下面紧绷、舒缓,再次紧绷、又舒缓,汗水挂在他的后颈上慢慢地蜿蜒滑倒后领边沿上,晕开来,底下是发热的小麦色的皮肤。


“段段。”李晨说,“我发现你特帅。”他跑得有点喘。


段奕宏原先绷着的脸一下子松了,他转了个身面对李晨,“这话你在合肥就说过了,来,给我换点儿新鲜的。”


他穿着差不多湿透的白T,双眼笑出很深的温和来,跟很多年前合肥江边的那张脸重合,段奕宏裹在淡金色的和风里,连挂在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都带着阳光的气息,不温不凉的。


李晨看着他,“新鲜的啊?”他说话气喘吁吁的,带着毛毛躁躁的快乐,“我觉得……段段,我觉得……你很稳。”他说,“你就没变过,还是帅,还是性感,还是老。”


段奕宏拿手里的毛巾抽他,他们之间隔着腾冲清晨蓝灰色的薄雾和不温不凉的淡金色的晨光。


张译把自己拾掇好了从屋里出来,给他扔了件外套,顺着踢了他一脚,“干嘛呢干嘛呢,开工去啦。”


李晨抬起头一脸郁郁闷闷地看他,“你说这天儿怎么汗都干不了呢。”


他手里捏着的手机响了一下。


“天气冷,跑完记得把汗擦干,要感冒的。”


李晨看完心里“切”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人怎么还这么闷骚啊。嫌弃完穿上外套乐颠乐颠地往张译身上挂,笑起来一小排白牙,然后直愣愣地打了个喷嚏,张译觉着糟心,一巴掌糊在他脸上:“你离我远点儿,远点儿听见没?诶信不信我唐山话烦死你。”


接下来张译就真的拿唐山话在李晨耳边魔音穿脑了一整天,中场休息的时候李晨终于忍不住连连求饶,他俩摊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看蓝天看看白云,前面横着条小河,张译忽然说了句,这瑶里跟腾冲到底不一样哈。


李晨闭着眼睛,瘫在下午两点的太阳光里,听到张译这不知道哪个次元冒出来的感慨,想确实不一样,腾冲太阳猛多了,刺得人睡不着觉。


他是想到自己刚到腾冲那会儿的一个下午,一伙人经历了飞机和长途车之后,康师傅还要拉着他们坐车,在十八弯的山路上颠簸着继续往更深的山沟沟里去,当时康师傅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十周年的打算。


他说:“咱们这啊,情谊在是一回事,怕就怕物是人非咯。”


李晨当时对物是人非的概念非常浅薄,他跟老段说,不就是十年吗,能非到哪去。


段奕宏特严肃地回答他,这时间跨度还是挺厉害的,到时候康师傅指不定就秃了,大强子腰上再涨三圈肉了,老邢真入定成圣了。


他俩坐在车后座,把前面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那几个脑袋一个个地数落过去,到后面李晨整个人累得晕头转向的,他扛不住了闭上眼睛昏昏欲睡,云南这会儿是夏天,空气潮乎乎的热,他们把车窗全打开了,大下午的太阳光照在眼皮上金晃晃的一片,闭了眼睛还是刺得人难受,有人把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耳边段奕宏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的跟康师傅说话,李晨闻到一股干燥的,混着很淡的烟草味和花香的气味,他的脸贴着段奕宏身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布料。


当时他太累了,所有人都太累了,对康师傅的那句“物是人非”根本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李晨说真应该好好珍惜在腾冲的日子。


他这话是对张译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们俩连同《好家伙》的一群人都被扔在了甘肃白银,张译面对着眼前茫茫的大砂锅,刚想开口发表两句感慨就被风糊了一嘴儿的沙,于是话没出口,先对着李晨“呸呸呸”了一阵。


“当初在腾冲,有水有花不知道珍惜,唉!”李晨在那捶胸顿足作悲痛状。


“嗯,水确实管够。”张译说,“某人的手机不知道报废了多少部了。”


李晨特潇洒地一甩头,不接腔,他站在一土坯房房顶上,一只脚往前一跨,大喊一声:“简导!我热疯啦!”


底下导演火气十足地吼回去:“自己挑的衣服!扛着!”


李晨有点想哭,张译看着他里三层外三层的马匪皮革笑得差点打滚。


过一会儿李晨又吼:“导演!受不了啦热疯啦!”


简导在底下瞅他一眼,大手一挥:“那就脱!脱了站那卖肉!”


于是李晨如获大赦地一口气把身上的衣服扒拉掉,光着膀子就穿条裤子站在房顶,他浑身都是汗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西北的太阳光打在他身上,顺着他身上的肌理线条水似的倾泻下来,透出一股子狂躁的活力。


张译看得有点郁卒,李晨手里拿着道具枪就扯嗓子在那干嚎了起来,张译这下更郁卒了,王烈和张殿伦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


“这这这这……”王烈舌头打结,“这唱的,咋,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啊?”


张译见怪不怪地捂着耳朵对李晨表示崩溃:“赶紧闭嘴别唱啦!要死人啦!”


“夸张,哪有那么糟!”李晨脱口而出,“老段还说我唱得不错呢!”


话出口之后他觉得有点恍惚,当时老段是安慰他别紧张还是夸他唱的还不错来着,记不大清了,就连“老段”两个字好像也很久没从他嘴里提过了,现在无意识的从舌尖这么一滑,感觉有那么点陌生。


张译认真且用心地翻了一个白眼,“你俩差不多恐怖,我跟你说你就是被老段给惯的!”


“去去去。”李晨说,他朝张译摆摆手,“他哪有惯我,他挤兑我还来不及呢,底下呆着去。”


 


段奕宏有段时间特别爱在节目上挤兑他,说他装嫩,同时又老说他小年轻忒能闹腾,但按张译的话说,嫌李晨太闹腾的是老段,把他当十几岁宠的还是老段。


“那你是比我大啊。”李晨觉得有点儿冤,“你比我大四岁,我不叫你哥叫你姐啊?”


“我就比你大四岁又不是大十四岁,还大哥哥们呢,装!”段奕宏回他,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细碎的笑意,他的眼角有道很浅的纹路,显得他的笑意很深,也很柔。


然后段奕宏又扭脸说他活力28,那口气像是在说他小屁孩一个。


我怎么了就小屁孩一个了,刚不还说我装嫩呢吗,不是很明白你挤兑我的点啊老段……李晨嘀咕:“我三十了!”


段奕宏深沉地看他一眼,然后慢慢地把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作出了一个十分逼真且富有层次感的诧异表情:“哎呀,三十了啊,眼拙了眼拙了,以为你还十岁呢。”


李晨撸袖子,开始满屋子找有没有能干架的东西,他房里还放着金属摇滚,一下一下的节奏打得特别应景,段奕宏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听这么high的音乐就容易气血上冲吧,来来来,给你房里摆几朵花儿调整调整。”


他说着把手里刚从集市上买的几朵白色的小花儿往李晨音响旁边的笔筒里插。


这样看着有点怪,稀里哗啦的摇滚乐配上这么几朵白色的花,但是多看两眼又觉得顺眼得不行,后来李晨在甘肃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卖花,在这地方有花买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奢侈的,毕竟不像云南,李晨买了几朵,回剧组的时候特得意地把花插在自己道具枪眼儿里,又拿了几朵打成一个小圈儿挂在满天星的耳朵上。


兰晓龙抽着烟看他在那折腾花,等他折腾完了,忽然说,“诶,突然发现已经好久没见老段他们了,所以李小晨儿,待会儿准备准备,枪杀你宝贝满天星了。”


他说得特风淡云轻,但前半句话先把李晨说得猛地一愣,后半句话直接让李晨“轰”的一声炸了,李晨穿着时光的藏蓝衫和皮革马甲直接就在沙地上撒泼打滚起来:“不干!不干!让我杀满天星我不干!!死也不干!!”


张译在一旁直骂他没出息,半点太子爷的样子都没有。


兰晓龙又特深沉地抽一口烟,慢里斯条地说,“不杀马就哭,不哭就杀马,自己选一个。”


李晨可怜巴巴地抱着满天星,一脸被逼良为娼后的忍辱负重:“我哭我哭!”


张译一脸痛心疾首,说你都三十四了,整的跟十四似的。


兰晓龙高深莫测笑一下,老段今年快四十了吧,诶晨儿我突然发现你跟老段挺有意思的,你们一个三十四整的跟十四似的,另一个二十四的时候就有个四十岁的样儿了,现在四十了还是四十的样,你们都该学学我,什么叫年龄的标准长法。


李晨不屑,你们懂什么,懂什么?这叫青春有张不老的容颜知道不。


他坐在地上,头顶上的太阳明晃晃地在他皮肤上烤,眼前的黄沙漫漫都在蒸笼似的的热气里变了形,满天星在他后面,拿鼻子拱他的背,那一小圈儿挂在它耳朵上的花掉下来,掉在他的脚边,在黄沙地里白到发亮。


李晨无端端地就想到很多年以前,段奕宏在片场捏着的那朵白色的野花,段奕宏还沉浸在龙文章在悲凉的荒漠中生出的那一点欣喜若狂的情绪里,他灰头土脸地坐在一个小土包上,周围的摄影机和剧务人员在忙,李晨坐在外围,觉得阳光照在他身上特别的抢眼,连那身脏兮兮的戏服都平白无故地鲜活起来,带着一种满目苍夷的时代感。


那会儿真好啊,他想,时光真好啊,我好像也很久没见你了。


 


15年的时候李晨应华鼎奖的邀请去澳门,他在那又见到了老段。


老段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着,四平八稳的匀速跑法,跟98年的时候一样,他身上的白色运动衫被整个打湿贴在身上,背部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是一张一驰的,隐隐藏着那股发狠的张力,发梢上的汗珠随着他身体的节奏往下滴落,手臂的地方裸露出来的小麦色的皮肤上沾着细密的汗水在发亮。


这一幕跟许多年前,在合肥的江边、在腾冲青石铺出来的巷道里的那些背影慢慢地重叠起来,他脱口而出:“老段。”


段奕宏从跑步机上下来,拿毛巾擦汗,转过身看到他,一张汗淋淋的脸笑起来,“诶,晨儿。”


老段的声音还是那副沙哑的腔调,懒懒地磨过耳朵,但口气又偏执认真得不行,他叫晨儿的时候那声“儿”话都一字一顿地发音。


他们来得早,健身房就他们两个,李晨问,你记不记得我俩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也这样,就我们俩傻乎乎地在健身房。


段奕宏说是啊,算一算都十八年了。


他笑起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一点点往下滑,把他的眉毛和睫毛濡湿,老段笑起来总是很柔很深邃沉稳的样子,像一潭温温凉凉的湖水泛起来的涟漪,现在对着李晨,呼吸之间又全都是热气,仿佛云南某个阳光灿烂的夏天午后,太阳光里都是淡金色的花香。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着,这几年发生了很多糟心和不糟心的事,李晨不管不顾地全都哗啦啦倒给段奕宏听,段奕宏手里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里安静地听李晨发牢骚,他听李晨说大西北,说张译让他降辈叫爷爷,说小马分家,说大西北的沙漠和太阳。


段奕宏问他,你在大西北玩疯了吧,又骑马又打枪的,我去过类似的地方,黄沙漫漫没遮没拦的,太阳照得人热血特别容易上头。


李晨连连点头说对啊,都疯没边儿啦,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段奕宏笑笑,眼角一道岁月刻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纹路。


“说老实话,我刚乍一看到你,还觉得你成熟了不少,结果发现你只是胖了而已,心智半点没变,还是那样儿。”


“这哪叫胖,这哪叫胖!”李晨把自己袖子卷到手臂,“这是壮实了!”


“嗯。”段奕宏一副科学严谨的样子戳一戳李晨手臂上的肌肉,不咸不淡地说,“诶,软的。”


“你没眼力界!”李晨说。


在那之后他们又各奔东西去了,李晨说老段这次见到你其实真挺意外的,我可是半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段奕宏说意外什么意外啊,老朋友是应该聚聚了,马上要16年了,几个人对康师傅说的十周年都还抱有一点期待,但是他们还是没聚成。


 


张译来了通电话,说四年了,咱熬出头了。


李晨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他把脸埋进床单里,闷闷地跟张译说,“欣欣,我太开心了,你现在订张机票飞过来让我亲一口不?”


张译发着抖跟他说了句“滚!”


他们呼吸都有点急,李晨倒在床上,眼睛有点发烫,他举着电话跟张译说,“欣欣,我有点想腾冲的泼水节,昆明的花,我……”他说话鼻音很重,闷闷的,潮潮的。


张译在那边轻声说我知道,我也想,我也想啊。


他想念昆明夏天晚上的冰啤酒。


他想念合肥冬天温暖的手套。


他想念腾冲的巷道里,那人穿的衬衫上带着的阳光的气息。


李晨陡然之间对09年康师傅说的“物是人非”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理解,这一瞬间伤感压上来挡都挡不住。


 


李晨有个晚上得了点空,坐在床上把第656期《为你读诗》调出来听。


他以前听过段奕宏读诗,那次是张译突发奇想地要读诗,找找旁白的感觉,段奕宏和老邢也加入,三个人就成了个小行列,李晨没事干,去给他们当听众,当时段奕宏捧着一本台本坐在那儿,头顶上一圈白光,夏天夜里那些小飞蛾想细碎的浮沉一样在灯光里乱哄哄地飞,段奕宏就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有点旧的牛仔裤。


他听他念:欢乐无羁的茫茫麦野,到处追逐着绿色的晨风;


他听他念:在太阳的记忆里,这是最好的早晨。


他身上的白衬衫泛着柔光,李晨坐在那有种奇异的感觉,他恍惚觉得从98年到现在,甚至以后的时间都从段奕宏缓缓的沙哑语调里滑过去了,那些迎着江风瑟瑟发抖的早晨,和腾冲不温不凉的蓝灰色的早晨,段奕宏身上的白色衬衫在灯光下泛出太阳淡金色的边。


他听他说,最好的早晨,是你我都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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